一陣密集的南風讓樹林如竊竊私語般作響。微小的枯葉捎來旅人回歸的信息。純白的白色葉子,在枯骨般的樹枝上簇擁。即便是緊附在樹上的樹皮都是白的。在某些地方,白色象徵純潔;而另外一些地區,象徵死亡。在這裡,它沒有任何意涵。如此簡單,普通。
旅人坐在長滿苔癬的白色土地上,背靠著樹,腳慵懶的交叉著,撿起一顆石榴,一個一個嚙咬著裡面的種子並且吐出殼來。它們落在被鮮白色蘚苔覆蓋的地表,紅色的汁液像是血液在乾淨的白色地板上流過。說到他身上的服裝,如果說是抹布,似乎也太侮辱一個認真清洗抹布的婦人。粗糙的棕色與黑色的帆布,破舊的斗篷,以及一嘴遍及頸部的鬍子,被一種黑色的物質抹得黯淡,看起來像是煤煙——或是灰燼。
轉瞬間,他背後的葉子狂然飛舞起來,一團輕風在樹幹後方吹開。一會兒後,某個身著灰袍的身影走進空地。帶著剔淨的臉龐以及一頭銀髮,他看起來像是個上年紀的書記,毫無傲慢但更顯得疲倦。
「所以,你回來了,」年老的訪客說道。
「我有離開過嗎?我是你從無法精確定位的流連氣味,我的朋友。當你以為我已經消散的時候,你打開自己的櫥櫃卻發現,在一陣撲鼻而來的驚喜中,我基本上一直在…熟成。」
「哼,看看你的新造型。」
旅人低頭看看他破敗的衣著。「我學會怎麼融入人群了。穿著一般的服裝不容易辦到這點。」
「我懷疑你能成為那種融入大眾的人。」
「那你可要吃驚了!」
「你頭髮上那是煤灰?」
「或許吧。」
老人嘆氣,走過小小的空地,坐在一塊大的老樹墩上。「你不能繼續這麼做。」旅人繼續咬著他的種子,但他開始嚼一嚼就吞下它們,而不吐出殼來。「你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。」
「雅提跟勒拉斯都死了,」旅人說道,同時在牙間挑出一片種子。年長的訪客不發一語,而旅人凝視著他,向前傾身靠近,咀嚼著對方的眼神。瞳孔外環的一輪銀色虹膜太像金屬,像得不自然,至少對人類來說不自然。
「你這狡猾的老蜥蜴!」旅人指著他說道。「你早就知道了!你一直在觀望!你卻在這裡斥責我。」
「我並沒有干涉,」老人說道。「你一直在我們承諾避而遠之的事情裡面攪和。這些事情我們——」
旅人舉起一根手指,打斷了對方,慢慢指向老人。「我。沒有。承諾過。」
「你做了你自己的決定。為甚麼現在才追尋你曾經強烈排斥的事物呢?我的朋友,這可是危險的慾望,對於力量的渴求最好不要沾染,那可是造成現在這樣局面的第一步。」
旅人默而不答。兩人靜坐了一會兒,聆聽風吹過樹間發出的窸窣蕭瑟。
「你……找到你在追尋的事物沒有?」老人終於問道。
旅人聳聳肩,挑起另一個種子咀嚼。